儘管中國大型汽車製造商與鋼鐵廠承諾將深化減碳合作,但在汽車製造中採用氣候友善鋼材的進程目前仍處於起步階段。今年初,包含理想、蔚來、小米等車企,以及寶武、鞍鋼、首鋼等鋼鐵巨頭齊聚上海,與主要產業協會及研究機構共同簽署了一項宣言。他們承諾攜手減少鋼鐵生產過程中的碳排放,加速車企大規模使用「低碳鋼」,最終期盼帶動中國製造業的綠色轉型。
這項合作與中國官方的政策方向高度一致。今年3月12日於北京通過的「十五五」規劃明確指出,未來五年必須推動「重點產業」的碳減排。作為全球最大鋼鐵生產國,中國鋼鐵業的碳排放量位居全國第二,勢必成為減碳的關鍵目標。總部位於赫爾辛基的智庫能源與清潔空氣研究中心(CREA)研究員沈欣儀指出,雖然中國車企在採用綠色鋼鐵上才剛起步,但汽車產業實際上能成為推動鋼鐵業減碳的先鋒。她解釋,由於汽車產品利潤較高,車企更有能力吸收原物料上漲的成本,這使得汽車業比建築等其他產業更具優勢,能率先為綠色鋼鐵創造市場需求。
除了內部政策,新的國際貿易規則也為車企帶來了轉型的外部壓力。總部位於香港的智庫Transition Asia中國區負責人Bonnie Zuo表示,歐盟的碳邊境調整機制(CBAM)已於今年1月生效,對鋼鐵等高碳排進口產品徵收碳費。歐盟更提議從2028年初開始將規範範圍擴大至下游產業,涵蓋部分鋼製汽車零組件,這意味著依賴出口的外國車企未來也可能面臨碳稅壓力,必須提前佈局以維持全球競爭力。
然而,缺乏明確的標準是目前阻礙車企採購低碳鋼的一大挑戰。參與簽署宣言的企業正共同探討並試圖統一「低碳鋼」的定義與標準,為準確報告碳排放奠定基礎。Bonnie Zuo強調,如果缺乏統一標準,車企不僅難以精確計算汽車全生命週期的碳排放,也無法將其產品標榜為「低碳」,這將大幅降低他們採購綠色鋼鐵的意願。沈欣儀補充表示,目前市場上充斥著「綠色鋼鐵」、「低碳鋼」、「淨零鋼鐵」等缺乏國際共識的名詞,唯有明確界定標準,車企才更願意投入資金。為此,促成此次宣言的中國鋼鐵工業協會(CISA)已於2025年底與國際非營利組織Responsible Steel達成合作,致力於建立國際排放測量與分類框架,以支持低碳鋼材的國際貿易。
推廣綠色鋼鐵同時面臨著「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成本困境。目前最成熟的低碳鋼生產方式是利用綠氫加工鐵礦並配合電爐冶煉。根據Transition Asia在2024年的分析,如果在中國進行規模化生產,每噸低碳鋼的成本將比傳統燃煤高爐鋼材高出約225美元。以一輛汽車通常使用零點九噸鋼材計算,這將使每輛車的生產成本增加約203美元,約佔中國一般汽車售價的百分之一。高昂的「綠色溢價」導致需求疲軟,進而降低了鋼廠的生產意願,形成惡性循環。知情人士指出,雖然目前的聯合宣言並未強制車企立即採購低碳鋼,但其核心目的是建立一個商業化及供應鏈合作的平台,逐步解決成本與需求的問題。
儘管中國在電動車製造上處於全球領先地位,但在採用綠色鋼鐵的進程上卻面臨苦戰,落後於歐盟、美國和韓國的競爭對手。獨立汽車產業分析師Xing Lei表示,國內激烈的價格戰迫使中國車企嚴格控制生產成本,加上綠色鋼鐵供應鏈尚不成熟,導致他們行動遲緩。根據氣候與人權倡議網絡Lead the Charge的評估,在受調查的中國車企中,吉利汽車的表現較為突出,不僅要求直接供應商在2025年底前將再生鋼鐵的使用比例提升至20%,還具體公開了旗下部分車款的再生鋼鐵使用比例,展現了極高的透明度。
專家與研究人員一致認為,政府應透過補貼等政策工具,支持車企在綠色鋼鐵的應用上邁出第一步。鋼鐵通常佔汽車總重量的65%,在中國建築業需求持續放緩的背景下,汽車製造業的積極參與和實質採購,將是推動綠色鋼鐵產業發展最關鍵的市場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