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雙碳」政策目標的推動下,中國鋼鐵產業正迎來迫切的綠色低碳轉型升級,並隨之產生龐大的資本需求。根據氣候債券倡議組織(CBI)的研究指出,中國鋼鐵業在未來5年內至少需要投入180億美元(約1,321億元人民幣)的資本支出。在這筆巨額資金中,約有14%將用於支持傳統高爐-轉爐製程向廢鋼電弧爐轉型,另外高達41%的投資則將聚焦於發展氫氣直接還原鐵電弧爐生產,預計在2030年將其總產能提升至1,500萬噸。然而,由於當前鋼鐵業面臨產業景氣低迷、轉型投入的財務回報週期過長,以及低碳鋼材溢價難以在供應鏈有效分攤等重重挑戰,導致企業自主轉型動能不足,金融機構也因缺乏明確的識別框架和高回報預期,難以鎖定優質的轉型投資標的。因此,健全識別框架與實施財務激勵機制,成為提升鋼廠轉型意願與金融機構投資信心的破題關鍵。
破題的第一步在於建立健全的識別框架,為綠色轉型訂定明確的規則與紅線,這主要透過三大重點機制來引導各方達成共識。首先是「製定轉型金融標準」以明確支持邊界。國際上如歐盟、日本已確立本地鋼鐵業標準,而中國人民銀行也主導了全國性鋼鐵業轉型金融標準,浙江、上海、河北及江蘇等地更推出了地方性目錄。雖然中國現行目錄的支援範圍廣泛,涵蓋了核心冶煉技術突破、能效提升及環保改造等多個漸進式與深度降碳路徑,但目前對深度降碳技術仍缺乏差異化的實質支持。其次為「規範企業轉型計劃」,要求融資主體制訂有時間約束、可追蹤且基於科學淨零路徑的策略,目前中國國內外的轉型計劃框架正逐步形成共識,要求詳盡規劃資本支出、融資及內部管理資訊。最後則是「推動轉型資訊揭露」以提升市場透明度。雖然中國尚未在國家層級推出專屬的資訊揭露標準,但財政部已逐步加強企業永續資訊揭露要求,並持續與國際標準對接。
破題的第二步則必須依賴財政補貼、稅收優惠與碳減排支持工具等政策財政手段為轉型「添把火」,以優化專案的風險收益結構。在財政補貼方面,雖然中國目前尚無直接針對鋼鐵轉型的專項案例,但滿足條件的節能降碳改造項目可依據《節能降碳中央預算內投資專案管理辦法》申報補貼,補助金額按不超過項目總投資的15%(單一項目不超過1億元人民幣)進行控制,範圍涵蓋燒結球團裝備大型化、高爐更新改造、氫基直接還原及廢鋼回收一體化等項目。相較之下,歐美日等國際市場已有豐富的專項補貼經驗,例如德國聯邦與地方政府共同出資10億歐元支持薩爾茨吉特集團的低碳鋼轉型計劃;日本政府亦在《綠色轉型促進法》下對日本製鐵的電弧爐轉型提供財政支持,甚至向採用低碳鋼材作為車身的汽車製造商提供每車最高5萬日圓的補貼,由需求端拉動低碳鋼鐵消費。
在稅收優惠與貨幣政策工具層面,中國目前主要採取「通用型」的綠色激勵機制。鋼鐵轉型項目現階段可適用促進節能節水、資源綜合利用等通用稅費優惠,享有增值稅即徵即退、企業所得稅加速折舊等權益;地方層面如河北省,亦對環保績效突出的鋼企提供財政與稅收雙重傾斜。而國際上如日本則設有鋼鐵專稅優惠,每生產銷售1噸綠色鋼鐵可享2萬日圓稅收減免;韓國亦為浦項集團的氫氣直接還原鐵計畫大幅調高投資稅額抵免比例。在貨幣政策上,中國人民銀行於2021年創設了「碳減排支持工具」,採取先貸後借機制,提供利率1.75%的資金支持,並已在包鋼的CCUS示範項目貸款中落地應用。然而,該工具目前仍以通用型綠色領域為主導,缺乏針對鋼鐵業轉型特定場景的專屬機制,且其最長僅可展期兩次(約2至3年使用期)的期限設計,與鋼鐵轉型專案動輒數十年的長回報週期存在明顯的錯配問題,對鋼鐵業的實質激勵作用依然相對有限。